黑白的音樂回憶
看完交響情人夢(のだめカンタービレ)。最後一集のだめ的爸爸提到她曾經不愉快的學習經驗, 讓我想起在我的童年裡, 音樂也代表著「不快樂」。
國小四~六年級, 我都待在所謂的音樂(合唱)班, 但對選拔的過程卻完全沒印象。雖然學琴, 但跟唱歌應該是兩回事, 好像也沒做過什麼測試, 糊裡糊塗就被編進這個班。同班同學們除了學業成績不錯, 家長來頭更佳 (有權、有錢、有名、有關係…), 是合唱班, 也是所謂的人情班、子弟班, 而少數的 nobody 如我 (背景已經差人一截, 又一付不世故、不討人喜歡的矬樣), 便常會覺得掉進自己無論如何都沒辦法改變、掌握的泥沼…
雖然我們不是因為歌聲被篩選出來, 但也確實贏了一些比賽。除了不斷地訓鍊, 老師們很懂參賽的眉角也算是優勢, 印象中的曲目大多是聖歌, 難度比較高 (記得有一次比賽的指定曲是「太湖船」, 而我們的自選曲是「榮光頌」, 回想起來實在是個很囧的組合 :P ), 不怎麼有趣 (搞不懂自己在唱什麼也很難有趣吧 !?), 但的確是「贏」的利器。除了為學校爭取榮譽、自以為學音樂很高級的階級心態外, 我實在不記得老師有給過我任何可以樂在音樂的誘因, 更不要說什麼「跟音樂正面對決」的啟示 (我每天都害怕老師要跟我正面對決倒是真的)~
三位專屬老師(級任、指揮、伴奏)、教室裡就有專屬鋼琴和唱台、不用參加朝會、有好康我們班永遠優先…. 但那三年留在我記憶裡的, 卻幾乎全是負面的片段 –
● 班上環境優渥的同學很多, 比書包、鉛筆盒, 比爸爸的職業、家裡的房子、車子… 沒錯, 八零年代初的小學生就可以很輕易地、用鄙夷的口氣說出「你爸爸是做工的哦」這種話…
● 拿自費出國表演意願表回家填, 當大多數人都輕鬆 say YES, 即使後來沒能成行, 哪些人是「老鼠屎」也已經清楚被A老師記住。
● 練唱中下起大雨, 一個藍領爸爸向女兒使個眼色、把雨衣放在窗口, 便悄悄離開, B老師卻立刻暫停練習, 刻薄的說了一句「誰說天下無不是的父母 ? 有的連跟老師打招呼都不會…」(是的, 就當著全班同學的面)。我也要說, 誰說老師都是有教無類, 某人花枝招展的媽媽來學校聊天時, 老師可殷勤得好像不是同一個人呢…
● 某次分部練習時, C老師嚴厲的指我走了一個音, 此後每天都要獨唱同一段, 如果不讓她滿意, 「你就穿制服自己坐在台下!」; 雖然後來我通過考驗, 但我完全不曉得前後究竟有什麼不同, 只知道每天練唱時我都害怕得快哭出來…
● 又有段時間, 換A老師說我的表情不夠可愛, 三不五時當著全班的面把嘴噘得半天高, 說是吊豬肉, 一樣是一直重覆到她爽了、膩了為止~
● A老師跟我說, 「老師最喜歡你了, 把OO獎讓給XX好不好 ?」, XX是誰 ? 家長會長的女兒。(如果我勇敢一點, 會回答她「你喜歡我 ? 你當我是白痴嗎 ?」)
● B老師要求某次考試每個人要表演一樣樂器, 好聽的理由是「陶冶性情」, 後來取消了, 因為有位家長打電話反應, 小孩吵著要學琴, 但家裡負擔不起… 我還記得B老師說「算了!」時臉上不屑的表情。
……… 我幾乎不記得老師們體罰過我們, 但言語暴力其實猶有過之 (真的要把這些事寫下來, 才發現文思泉湧、滔滔不絕, 原來我這麼擅長記恨啊…)。
多年後, 在路上看到應該是六十歲左右的A老師, 因為中風而嘴歪眼斜、不良於行, 我當時臉上可能只有一抹冷笑吧 ~(阿姨很不厚道, 小朋友不要學哦!)
這些情節跟音樂或許沒有直接關係, 但它們跟音樂一樣, 發生在那三年的時時刻刻。這齣日劇讓我想起那段時光, 記得我們唱過什麼歌, 更記得這些不愉快的片段。除了在小學相處三年, 因為同質性高, 其實走同一條路長大的同班同學也不少, 大學時期, 與我同校同學院的就有三個, 但頂多也只是點頭之交而已… 簡單說, 緣份深, 情份淺。
國小畢業後, 我沒有再練過琴 (看到のだめ是有點衝動想把只有 64 鍵的殘障琴拿出來彈)、樂譜也全丟了 (這一點我還蠻後悔的), 而且一張照片都沒有留; 除了一定要參加的班際比賽, 完全沒有動機再加入合唱團; 而據我所知, 也沒有任何一個同學日後真的走上音樂之路; 如劇中所說, 繼續學音樂並不是理所當然的事… 每年音樂系畢業生有多少能真的順利進入樂壇 ? 更何況我們這些根本沒發芽的種子…
因此種種, 我沒有天份也沒機會變成のだめ, 甚至連最初的「快樂彈琴(唱歌)」的印象都很模糊, 雖然收獲不能說沒有 (自然的腹式呼吸算吧 !?), 卻找不出一點快樂的因子 (例如遇到千秋王子 ?!), 說起來我的音樂回憶實在是很短暫又很黑白啊~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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